記得

「我們吵架了」，妳說。

JT 有些兒訝異，「嗄？」，她沒說出口的疑問與不以為然卻浮現在臉上，「妳們還有在聯絡啊？那種男人，趕緊把他忘了吧！」。


「我已經很努力克制自己，儘量不要再打電話給他了。」

「可是我心裡還是一直有他，忘不了。不管看到什麼精彩的、聽到什麼有趣的、知道任何好玩的，第一個總是想到我們也要去嘗試、去探險，然後在緊接著的下一 秒，立刻想起不會有了，常常會想得很難過，有時候會想得很無力。有時候，甚至還想到那些曾經卻已經不可能的未來，居然還想得很高興，有點悲哀吧！但是不管我有多想他、忍受多少煎熬，我不敢讓自己再打電話給他，我不想讓自己變成一個乞求他憐憫施捨的人，那好不堪喔 ……」

「昨天早上他打電話來，跟我說，想到過去的一些事，難過到沒有辦法做事，所以偷偷溜出來打電話給我。」

她和我只是靜靜地聽妳淡淡地說著。

「聽了之後好難過喔！整個心揪成一團，就像被塊千斤巨石壓住胸口一般。會讓他痛苦的回憶，對我來說，也都有同樣的力量啊！因為那是我們共有的甜蜜呀！這時 候，我能怎麼辦？我該怎麼辦？他又希望我怎麼辦？我真的想抱住他，對他說，不怕、別難過，我會一直在你身旁，但是，我現在的位置，能說什麼？當他把我推開 之後，我能再靠近嗎？」

「我的心整個亂了，有點弄不清他接下來都說了些什麼，只是木訥地胡亂應聲。然後，說了幾句話之後，他說要走了。」

「我還不想結束，捨不得嘛，終於能聽到他的聲音了呀！偶爾，猜他應該已經關機了，我會偷偷打他的電話，進入語音信箱，聽一聽他的問候語。很呆吧！雖然那不 是對我說的話，但是畢竟是他的聲音啊！以前，若是他沒接到我的電話而轉入語音信箱，我也總是等聽完問候語才掛上電話 ……」

「現在，他卻這樣說來就來、說走就走。在我不預期的狀況下把我的心情攪亂，然後，說完自己的話就走了，那我呢？在電話線這頭的我，只是一個聽他說話的人而已嗎？我的心情，對他來說有任何意義嗎？」

JT 摸摸妳的頭髮，不發一言，我，只能坐在一旁，默默地看。

「還是得要掛上電話的，最後，但是我的心情一直不能平靜。中午時，邊吃午餐邊寫了一封信給他。很情緒的信啦！因為我很難過，難過的時候是寫不出什麼好聽的話的。我承認，我故意寫得很過火，我是有意地扭曲他、想讓他難過，因為，他讓我好痛喔！」

「後來他回了一封信。他真的很難過，我知道，而且還有些生氣。」

「他憑什麼生氣！妳又沒有錯！要是我就會更理直氣壯把他罵回去！跟他說女人就是情緒化！他希望妳是聖人嗎？妳都已經做到這樣了，他還想怎樣？就算還是好朋 友吧、也有不想要聽對方說話的時候啊！妳應該要拒絕他！哪有人這樣，他的心情找妳傾訴，那妳的心情，又要叫誰收拾呢？他有想過怎麼照顧妳嗎？」，JT 大聲地不平。

「他說，我言過其實，不需要仗著自己被人負心，就如此這般地理直氣壯。」

「妳還應該要更理直氣壯一些！妳一定會有情緒的啊！他有了妳卻又不懂得珍惜，這樣子傷害妳，今天所有的一切是他弄出來的，他會難過，是他自己活該。是妳太 好了！為他設想太多，所以他就習慣了，把妳對他的好視為理所當然。我就沒有辦法像你這樣去愛一個人，可能我比較自私，比較愛自己吧！妳要多學學我這樣才可 以的啦！。」

「我後來又回了一封信，告訴他，『你知道我要有多痛才會這樣控制不了嗎？不是因為不愛了，不是因為理直氣壯，是因為你一直不懂啊！我現在的難過不在於你的 負心，而是，在我們近來的對待中，常常讓我覺得，你對我沒有心』，我以為，他會去想一想的，想一想，為什麼我會這麼痛？」

「可是，他的回信卻更加憤怒！我知道，他一定是誤會了。誤會我在指責他，在我們交往的這些日子裡，一直不用心、一直不懂我。所以我就再寫信給他，我說我不 想用這種文字往返的方式來吵架，畢竟文字難以掌控駕馭，而且表達的侷限又太大。然後我把我的意思，重新說了一遍給他聽，我想他應該不會再不懂我的意思了 吧！」

「起先讓我難過的是，他這樣的糟蹋我，而且，是不自覺地踐踏我。當然，我也有錯，人家要打我時我應該躲開的，但是，不論我躲不躲開，都沒有辦法否認他要打我這個事實啊！」

「而讓我更難過的是，這整件事，他怎麼會這樣子想我呢？他一點都不明白我嗎？難道，所有的瞭解與認識，都只是建立在愛情之上？他不再愛我了，就連一般朋友 的認識都沒有了嗎？那還說什麼是好朋友？一個陌生人還不會這樣子去憑空臆測對方，而他對我的瞭解，卻是用在傷我的心上 ……」

妳的眼睛泛起了淚光。唉！暌違已久的眼淚啊！原本我還擔心，不知道妳是不是不會再流淚、不會再哭泣了呢？如若真的如此，那是多大的悲哀啊！要有多大的哀 傷、多深沈的痛，才能讓妳把底線降得那麼低、那麼深、那麼讓人不解、那麼讓人擔憂。我竟有些高興，好久不曾看到它在妳眼中徘徊，今天終究還是免不了流下， 也好，那就用力地沈淪吧！我們旁的人能做的，其實也只有這樣了：聽妳說話、陪著妳，讓妳在想哭的時候，不孤單。

「我記得，從前的點點滴滴，說過的話、走過的路、做過的事。還有，我們說好將來要一起做的每一件事 …… 我的杯子打了，他說要再陪我買一個，還要幫我買一個大背包，要教我開車，要去煙囪餐廳，要去喝下午茶，要再去吃德國豬腳，他考上後一定要去吃說了好多年的 羊肉爐，要常上陽明山住溫泉旅社，要再去澎湖體驗四季不同的感受，要去海洋公園、坐纜車，要買個小瓦斯爐、壺、杯，每天花點兒時間煮壺咖啡、茶，談談心， 佈置一個舒適溫馨的生活空間，我們要學易安與明誠那樣，一起唸書、聽音樂、分享心情，快活地過日子，我們要走遍全島，在鄉下定居，要在一起手牽著手這就樣 一直走下去 …… 有一回，我們跑著過馬路的時候，他問我，妳真的願意就這樣永遠跟著我跑下去嗎？我當然願意啊！把手讓他牽的那一天起就願意了，願意隨他到天涯海角 ……」。

傻孩子！總是這般讓人心疼，怎麼就這麼實心眼兒哪？要活泛些才行啊！記得，尤其只有一個人記得，是一點用處也沒有的。就算兩個人都記得，還是一樣沒有用啊！要兩個人都願意，才能夠在一起一輩子、n 輩子啊！妳怎麼一直看不開呢？

「有些事，不是說忘就能忘的。執子之手，與子偕老，不離不棄，生死相隨，這不是隨口說說，這是個承諾、是個誓言！」

看妳哭得說不下去了，JT 一邊把面紙拿來，一邊說，「好了，好好哭吧！哭完了，就不要再為他傷心了，這種男人，妳就要罵他、恨他、用力詛咒他，然後把他丟到一邊去，讓他以後後悔拋棄妳。」

「我恨不了他 …… 偶爾會氣 …… 卻恨不起來 ……」，妳輕輕地說著，眼淚隨著頭部的動作，滾滾而落。「妳知道我很喜歡 XXX 嘛！最近，心裡一直響著他的歌聲 ……


『我曾經愛過一個人　他對我總是一往情深
他的心曾是那麼單純　只願意陪我一世一生
是如此美麗的容顏　讓我心疼也讓我愛憐
多希望可以留住時間　讓他能永遠在我身邊
也許註定要為你孤單　當你流著淚說今生無緣
當你越走越遠思念卻越陷越深
這一生為情所困　只為當初你的心太真
這一生痴痴戀戀　只為一個無法實現的諾言』」

「我曾經以為，幸福是要怎樣怎樣才能達成的，現在才知道，如果兩個人能在一起，就是幸福的啊！自己所愛的人，願意讓妳愛也願意愛妳，就是此生莫大的幸福了。人家說『哀莫大於心死』，我說，『哀莫大於心不死』才是真的」

「好多人都勸我說，趕緊交新的男朋友，把他忘掉。我不是不想啊！可妳知道嗎？找一個我愛的人好難，現在，已經沒有以前那樣單純的去愛的環境了。找一個可以抱我的男人比較簡單吧！」

想要給妳一個結結實實的溫暖擁抱，卻發現自己伸不出手去、抱不住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