掛名的山東人

我是一個掛名的山東人。

身份證上註明的本籍是山東煙台，因為爸爸是道地的山東人。從小我就知道老家在山東省煙台縣福山市南上坊村寶昌胡同，我還會背我們家的輩份排行呢！這都是爸爸教的，因為人不能忘本嘛！



媽媽是台灣人，不過祖籍好像是福建的樣子。（這就是當時我所知道的一切，傳統觀念中女人的地位由此可見一斑，後來我才知道，媽媽也是有故事的）

小時候不論在報章雜誌上或是電視媒體中，只要聽到「山東」，總是感到很親切、很高興，因為我是「山東人」啊！我是那隔著千重水、萬重山，遙遠的北地的姑娘 啊！當學校調查籍貫時，還曾數次將爸爸所說的話向老師同學們提起：煙台應該是縣喔！是在台灣辦證件時，承辦人員弄錯了（還是市誤做縣？現在我其實已經記不 確切了）。而且其實應該是福山市（屬於煙台管轄的一個小小的市而已）才對。因為在報戶口時，覺得煙台是大地方，所以就報成煙台了。是不是一種虛榮心呢？ 「我和你們不一樣喔！我是有故事的人」，所以我才能略帶得意地、把爸爸的故事當成我的一般，向旁人轉述，我現在已經弄不清了。

小時候爸爸和我的談話中若提到老家，我常會說是：爸爸，「你們老家」怎麼怎麼樣。爸爸會很不高興，因為那是他的家，就應該也是我的家啊！我應該說「我們老 家」怎麼怎麼樣才對。可是，我從出生以前就住在現在這個地方了，這是我們家買的第一間房子，我在我們家搬入這間屋子整整一年後出生，一直到現在，從來沒有 離開過。所以「我們老家」這句話，一開始我總是說不出口、勉強說出也是彆扭，我的鄉愁的根源明明在台北市啊！直到大學聯考後的那年暑假，我才第一次回到老 家，這也是爸爸自二十歲左右闊別家鄉後，四十餘年來首度回到他生長的故鄉。一直以來，對老家懷有的那份莫名的親切感與虛榮心，當我一步一步地邁向她時，也 一點一滴地漸漸消逝了。聽著當地人一口比爸爸還重的鄉音，滿眼望去多是荒涼、落後的景象，原來我和山東人才是完完全全地不一樣啊！我是那隔著千重水、萬重 山，遙遠的東南小島的姑娘啊！奇妙的是，當我一步一步地遠離她時，那份親切感，又一點一滴地漸漸回覆。

如今，只要聽到「山東」，還是感到親切與高興，畢竟我是「山東人」啊！我是那隔著千重水、萬重山，遙遠的北地的姑娘啊！


2001-05-09 10:22:39 交換日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