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餐的約會

「你壞，」女人心酸地想著，「竟然約我吃午飯。」


曾經，共進午餐是甜蜜的，是一週之中小小的期待與驚喜。因為男人總是忙碌著，沒有多餘的時間約會，偶爾利用午休的 90 分鐘，一同吃個飯、談談天，牽著手散散步，總讓女人快樂好久，握著男人厚實溫暖的手，感受熱力在彼此掌心間傳遞，女人就像握住青鳥一般滿懷欣喜。每回總是 等到午休結束，不得不回去工作，二人才依依不捨地分別。即使接下來的午後，將因沒有午睡而精神不佳、頭痛不止，還是甘之如飴。

現在，已經不一樣了。短短的 90 分鐘，能如何呢？滿腹心事，說得完嗎？時間一到，又有著百分之百正當的理由不得不說再見。留下女人獨個兒面對傷心寂寞的下午、面對一整個辦公室的眼睛，想哭卻不能流下眼淚，想躲卻又無處可逃。

「需要這樣躲著我嗎？」女人心裡其實清楚，卻又不願明白。約了吃飯，男人想表示仍是朋友，不介意見面、聯絡，但是選這麼有時間壓力的時段，卻又明擺著不想多說什麼。「你想過我的心情嗎？」女人在心中大聲地問。期待已久的午餐約會，竟是如此苦澀難當。

無聊的早上，會議直到 12:15 才結束，call 了男人，說是 10 分鐘後到。「以前只要 5 分鐘的！而且，一定會在 12:00 就出發，現在應該早已經在樓下等著我了 ……」女人悶悶地想著，卻又莫可奈何。

12:25，男人準時到達。原想著見面之後要賭氣說：「我 13:00 要回去午睡，隨便吃吃吧！」，女人卻只是默默地隨著男人走進一家餐廳。若只有短短 30 分鐘，怕還沒好好看清男人，就該道別了。「終究是捨不得自己的心啊！」。坐下來，喝口檸檬水，開始語多保留地閒扯開來。女人的髮型、服裝與先前有些不同 了，這是個很稱職的開場白，二人還可以說說笑笑地談著，「多虛偽的自己啊！我恨這個假著笑臉的女人。」女人心中浮起這樣的念頭「我心疼這個陷溺在縫隙中的 自己」。

隨著閒聊言語的漸漸靜默，氣氛愈來愈尷尬凝重。不知是女人詢問，還是男人主動提起，話題開始轉換到男人的心情上。聽著那個熟悉的聲音用著有些陌生、沈悶的 語調說出的字字句句，女人的心慢慢揪緊了，開始淌出一滴滴紅色的淚。偷眼看了下時間，才只過了 5 分鐘而已呢！「怎麼？只要 5 分鐘就可以說這麼多嗎？怎麼以前，總是吝於對我多說什麼呢？」女人不甘心地想著，「我還是深深愛你，我還是願意，也希望能再分擔你的喜樂哀愁。但是現在已 經不可能了！你不願意，我也無法忍受，因為你已經不再牽我的手。」，「有些事是我自己問的，所以雖然會疼，是我自找的，不怪你。但是有些東西，是你丟出來 的，倉促間，我接不住啊！怎麼你不想想我的感受？」。強迫自己看著男人，耳中聽著喃喃說話的聲音，部份心思卻一點點飄開來，站在遠方觀望。「即使事已至 此，我還是那麼愛你、沒辦法恨你，沒辦法停止自己為你設想的心，所以只能不斷折磨自己。看看你，多讓人心疼啊！讓人只想擁你入懷。再看看我，有多需要讓你 來疼、有多需要讓你擁入懷中？我也想讓你照顧而不只是照顧你，我也想讓你疼愛而不只是疼愛你。怎麼你就能捨得下我？怎的你就不守信約？但是啊但是，為何要 讓我看你這副可憐相呢？我受不了啊！我該拿怎樣的自己與你相對呢？」

強忍住伸出手去撫慰男人的渴望，「我不要向你示弱」，女人一逕用隱隱透著哀傷的淡漠語氣與男人交談。雖然心中的感覺複雜莫名，卻都有著相同的基調：愛與 痛。「不管我再擔心你、再牽掛你、再關懷你、再思念你、再深愛你，我都不要再讓你知道、不要再自取其辱，既然你根本不在乎我了。我也不再向你開口、不再被 你牽動、不再為你著想、提點你什麼了，」女人暗自決定，「就這樣了吧！」。

一切的努力與偽裝，都在臨別之際功虧一簣。「好想抱你」，女人無聲地說出了內心深處的小小想望。男人看見了微微掀動的唇，卻沒聽清話音。禁不住一再地追 問，女人大聲而堅定地重說一次，「我說，好想抱你」，帶著無奈微笑、定定地看著男人的哀傷眼中，滿滿畫著問號，「說出來了，又怎樣？？？」


2001-06-08 00:31:58 交換日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