甜蜜的負擔

「X 阿姨在問說，明年你會不會結婚啊？」

媽媽突然這樣對大哥說。

「他要結婚啊？那錢拿來。」，我對著他伸出手，一邊說。


「幹什麼？」大哥既感不耐煩又難掩好奇地問。

「你要結婚那我就得要搬出去住咯！不然叫我睡哪邊？」

「不用搬出去啊！我跟妳爸爸就在講，他們住我們房間，我們就搬到妳哥哥房間去睡。這是妳爸爸自己講的啊！」

「五個人住一起啊？那哪裡住的下？太擠了啦！」

我實在難以想像，三房兩廳、坪數才 20 出頭的房子，要住五個人？怎麼會有人願意呢？光大哥就不願意啦！想想看，這樣他就沒地方可以玩電腦、看書、堆雜物啦！重點是，這樣大家就都失去自己獨立的個人空間了。

「現在不要討論這個啦！等我真的要結婚時再來談嘛！」

常常被媽媽「關切」的大哥，最不願意提的就是「結婚」這個話題了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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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天晚上，媽媽坐在我房門口，又重提此事。

「妳爸爸是說啦、大房間給他們，那我們睡他房間上下舖正好。」

「唉呀！不是跟妳說嗎？他如果要結婚，我就搬出去住嘛！這樣妳跟爸爸不用動，他們可以一間做臥室、一間當書房，不是比較舒服嗎？」

「不是啦！可以啊、這樣正好嘛！不用搬。妳要搬到哪裡去？」

「媽媽，我是說真的，我、搬、出、去、住」，我沈下聲，一字一頓地說。

「難道讓妳跟爸爸擠在小房間？他們兩人只有一間臥房？而我一個人就用一間房？真的很擠耶！當初小哥在的時候住的下是因為他們兩個從小就一直住在一起，現在 就算我們家的人都同意，那對方呢？願不願意這樣住進我們家？才結婚，新來乍到，就被迫這樣貼近著過生活，完全沒有迴避喘息的空間，不要說是她，我自己在這 裡都覺得太緊迫了。還是說，叫他等我結婚之後，他再結婚，這樣也可以啊！」

「為什麼要搬出去嘛！」

「媽媽，妳能把我留在家裡多久？妳覺得我會在家裡留多久？」

……

「那妳是說妳要搬出去喔 ……」

「不是說我一定要搬，這是現實啊！」

怎麼媽媽一直不明白呢？講了半天還是一樣說不通。

「現在不是說我不想在家裡待下去，或者是我想盡辦法要離開家，而是事實上不可能大家都住在一起嘛！我也不想搬出去啊！可也不好叫大哥他們搬出去，那誰來照顧妳們？我畢竟不是男生啊！真要有什麼事我也處理不來 ......」

我說了半天，媽媽一逕低著頭，默默不語。看著媽媽的側影，突然，我瞭解到不是媽媽不明白，是我不明白啊！我自己一直不明白，媽媽在講的是什麼。

我靠近去，蹲在她身前，握著她的手。

「媽媽，妳放心啦！我住外面沒有問題啦！又不是說我要搬到非洲去，妳三十年也難得見我一面，我會常常回來啊！在公司附近跟同事一起分租，或是就在這附近租 一個小房子都可以啊！我長這麼大了，可以照顧自己的啦！妳看，如果我們住南部，我像那些同學一樣從高中就到台北來讀書，那還不是過得好好的！」

環腰抱住媽媽，我趴在她腿上，媽媽也伸手抱著我、撫摸我的背、輕輕地、慢慢地。我知道，我懂，她沒說出口的是什麼。但我卻不敢抬起頭來看她，只能讓忍不住的淚，漸漸浸濕她的衣服。

去年小哥結婚後，媽媽就覺得她身上的重擔已經減輕三分之一了，接下來，就剩下我與大哥了。雖然捨不得，但是，本來已經在籌備今年底要把我嫁給她們認可也喜 歡、我們彼此深愛著的他，家裡正好明年再來準備大哥的婚事，一切皆大歡喜！這樣她與爸爸身上的責任就了了，可以不要再為我們操煩，好好過自己的悠閒生活， 等著享含飴弄孫之樂。可是現在，曾經的未來已經不知飄盪到哪兒去，我成了她最大的重擔，對於這一點，我實在無能為力啊！

媽媽，妳的不捨、妳的心疼、妳的擔憂、妳的牽掛，我都懂，但是，我無奈的心痛與酸楚已經夠沈重了，不要讓我再為妳疼了！我好累，真的。實在不希望讓妳為我這樣難過，但是，原諒我，現在我卻止不住淚流。


2001-06-13 13:22:18 交換日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