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的眼淚怎麼賣？

前幾天回到家中，媽媽就告訴我說，鄰居的兩夫婦去上電視節目，得到三千元的獎金喔！我還以為是去參加流行了一陣子的答題節目，聽媽媽說下去才知道，真是與我的想像差了十萬八千里！


他們去參加的遊戲單元，是去比「哭」的！計時開始後，參加者就要努力地培養情緒，要在時限內掉下淚來，才能得勝。而與一般以為女人比較愛哭的刻板印象相反 的是，鄰居太太在上面怎麼都流不出淚來，而那位先生的淚則沒一會兒就點點滴落，順利地得到了獎金。這樣的結果，讓媽媽有些意外，所以還興致勃勃地反覆說了 好幾次，「他正好失業，一定是想起來就難過，所以一下子就掉眼淚了」，每回，媽媽總是以此做結。

居然有這樣子的節目啊！「眼淚」，這麼個人、這麼神聖的感情，現在居然可以這樣子被販賣？是我與時代脫節了嗎？一直以為，販賣眼淚的人只有兩種：演員或是喪葬業的孝子孝女。現在，居然連一般人的眼淚也都可以拿來換錢了！

百聞不如一見，隔了一陣子，我自己在電視上看到了這樣型態的節目。雖然並不確定，這是不是就是媽媽對我描述的同一個節目單元。

只見電視上排排站了兩行 10 位男士，要比比看誰能先流下眼淚。據主持人說，他們都是黑道大哥級的人物，果然一個個看起來都有些凶氣，也就格外顯得不易落淚，或許節目就是想要製造「柔 情鐵漢」的效果吧！只見一位歌手負起了催淚的工作，演唱著一首首悲傷的閩南語歌，像是「金包銀」、「三聲無奈」等等，而主持人則在一旁伴舞或是配合歌詞演 劇。但是，參賽者中沒有任何一個人落淚，這與演唱者的功力不一定有關（雖然他頻頻笑場是不爭的事實），因為主持人在一旁不斷地搞笑，讓人覺得厭煩，又怎麼 哭的出來？

一計不成，又生一計，這回兒，換另一位歌手來演唱關於媽媽的歌曲（歌名我忘啦！@@||），想是認為，個人悲慘的遭遇沒有辦法使人落淚，那用母親的力量來 催動他們的情緒說不定會有用處。沒想到，一曲歌畢，觀眾席上已經有數位哭成了淚人兒，諸位參賽者還是無動於衷，沒有任何人掉下眼淚，這下可有些兒尷尬啦！ 沒有法子，主持人只得對幾位看來比較有落淚情緒的人做一些訪問，就宣告結束。

下一個單元更了不得啦！是家族報名團體賽，一次兩隊，比看哪一隊有人先落淚。這可就厲害啦！每隊上場時，照例有一些訪談，大家都還有說有笑的，等到計時一 開始，不到半分鐘的時間，兩邊的一個個兒都哭成了淚人兒了！這真是太有效率了！他們，都有那麼悲慘的遭遇嗎？還是只是他們哭的出來罷了？有悲慘經驗的人， 也不是人人都能這樣子哭的，所以，這也算是他們的本事的啦！

最近我的眼淚也很多啊！常常沒來由地或是不預期地滴下淚珠，是不是也去參加一下，掙一份獎金呢？

試著想像、模擬一下，要怎樣才能迅速落淚（因為這可是要比速度的呢！），卻發現自己，不管怎樣都哭不出來，不要說流下眼淚了，連眼眶濕潤都做不到！唉、看來這也是份兒辛苦錢，我是沒有本事掙哩！

想一想，我很高興。因為我不是個稱職的演員，沒有辦法在需要的時候，迅速、正確地流下眼淚，沒有辦法為了什麼目的讓這些水分從眼睛離開我的身體。我的淚， 就是我的淚、我的心、我的情。它不會變做我的工具、手段或是武器，只有真正被觸動心弦時，能讓我哭泣，它是我對愛與生命誠心的崇敬與禮讚，絕非廉價的商 品。

當有一天，人們的眼淚變成一項能被普遍被販賣、交易的商品時，若有人問起：「你的眼淚怎麼賣？」，很高興，我能笑著對他搖頭。